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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解專訪 | Cee:在字句錘煉間重建秩序

Cee - 2019宣傳照-3陳然 aka?Cee

說唱真人秀席卷全國前,說唱愛好者都在哪里?“Iron Mic(鋼鐵麥克)”恐怕是重要的聚集地之一。作為中國第一個,也是迄今為止持續時間最長的“freestyle battle” 民間比賽,它專為“地下”說唱歌手提供展示技藝的舞臺。當年叱咤風云,來自北京說唱團體“隱藏”的“MC Webber”aka王波,就曾三度在此三度奪冠;除王波外,這里還走出了許多日后成為業界“大拿”的說唱創作人和團體,這其中便包括“竹游人”。2002年,緣起于Masta Loop參加完首屆Iron Mic后的提議,王凡(BlaKK Bubble)、宋少川(Masta Loop)、張竹吟(Zeero)、 陳然(Mummy C)和唐廣義(Shout Dogg)幾個志同道合的伙伴在上海成立了“竹游人”。不同于隱藏的“多國部隊”性質,竹游人五人全部來自上海。這一點,在21世紀初兩個團體分別發表的作品中也有所體現;前者以頗有“社會主義”特色的標題為名,發行了一張《為人民服務》,后者則扛起“滬語說唱”大旗參與了方言合輯《有啥講啥》。兩者均奠定了各自在南北說唱的地位,“北隱藏,南竹游”的江湖美名由此傳開。

竹游人 - 不可抗力

發專輯的這一年,陳然仍在上大學——這是他接觸說唱音樂的第五年。當時上海有多個迄今仍為老一批“打口”愛好者津津樂道的淘碟勝地。這些走私原盤或打口碟自90年代初進入內地,在90年代末至千禧年——數碼音樂尚未成為主流載體的時候——迎來鼎盛期。文廟、五角場、大自鳴鐘、華亭路、音樂學院等處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成為淘碟愛好者心照不宣的據點。在很多個周末和傍晚,都能見到這些人蹲在地上,兩手翻飛找尋心水唱片的身影。他們當中的很多人后來成了文化從業者,或進入音樂影視行業。彼時尚為高中生的陳然手上零花錢雖不多,但也樂此不疲地在這些地方來回奔走。在花樣繁多的舶來音樂中,一種叫hip-hop的音樂風格深深吸引住了陳然。這是他之后漫漫音樂創作生涯的起點。?他開始模仿唱片里的歌手穿起寬大的恤衫與垮褲,扎著頭巾,戴上卡車司機帽,也處處留意身邊是否有同好者,在BBS論壇上找尋小攤上沒有的專輯來源,并開始學著寫一些詞“唱”出來。2002年第一屆Iron Mic宣布招募之后,他響應網友“Masta Loop”的號召,興沖沖地去參加了——成績尚算一般,但比這更有收獲的是,他發現原來還有這么多人在追隨這種音樂風格;他不是一個人。

bamboo?陳然(左一)在竹游人組合中

 

從廣泛意義上來說,hip-hop代指根源于70年代中后期美國紐約布朗克斯區的亞文化現象,發展至今也不過短短四五十年歷史。大范疇的hip-hop文化包含了街舞(breaking)、DJing 、涂鴉、紋身、beatbox、街頭服飾等元素,以及陳然所鐘情的rap music(說唱音樂)。而其中的說唱音樂,從美國經由東亞日韓傳至港臺,再到大陸為人所熟識的“嘻哈”,也是90年代中末期的事了。?陳然反感“嘻哈”這個說法,他認為這個名詞籠統且意義迷糊,娛樂屬性太強。他也不喜歡被別人稱作“OG”(Original Gangsta,圈內對資深且有重大影響力的前輩的尊稱),坦言自覺不夠格。“只有像Warren G那種才能算真正的OG,他們是真正開創時代的人”,他不認為自己作出了什么突出貢獻;且“OG”這個說法在當下中國的說唱音樂圈已被用濫,甚至還有點“過氣、不再與時俱進”的暗諷之喻。在今年6月發行的單曲《OG命》中,陳然通過歌詞表達了這種看法:

他們問我為何退伍退得不夠干脆
賣瓜的隊伍早已不止翻了三倍
嘴上黑不黑的話都泛著酸味
都生怕著會不會被搶了半個攤位
我對此類問題不感興趣
這位子由誰來坐上天自有定律
這輩子只為了不讓這種天賦給荒廢了
像被收藏的翡翠從未褪色
都猜這老家伙要如何與時俱進
帶著有色眼鏡外加CG的濾鏡
看我靠著佳作屢次續命

不甘心被貼上“老家伙”的標簽,出道17年,從竹游人組合到今年以“超級新人”身份發行第一張全長專輯,35歲的陳然認為自己精力旺盛、生活充實,有寫不完的歌、表達不盡的創作想法。他戲謔地管自己叫“壞屁股(bad ass)”,這個說法實在比“OG”有趣得多,也足夠自信。在《OG命》的后半段,他不無感慨地自嘲地唱道:

沒有被炒作的那般騰云駕霧
也不是你想象中新發現的那塊大陸
開始加速又加入說唱這場馬拉松
不在曇花一現之后原地踏步
到了不得不感慨一番的年紀
也主動和夜貓子們斷了聯系
珍惜每個回頭客 雖然沒有明星相
但還是希望下一代人丁興旺

Cee - OG 命

 

舞臺化名不再是竹游人時的“Mummy C”,現在的陳然是圈內好友、同行、后輩口中的“Cee哥”。竹游人的成員都已有了穩定生活與新的發展道路,在經歷了早期的一番摸索后,漸漸隱退。Cee也曾經試圖遠離;他以室內設計為主職,不再醉心于研究韻腳和flow。直到多年后,曾經在MSN上攀談的小兄弟“Lu1”從美國加州回來,問他是否愿意一起合作一張jazz hip-hop專輯。這成為他重返說唱創作的新起點。?2016年,發起于成都的獨立廠牌明堂唱片為兩人發行了專輯《午夜列車上的告別》。他的勇氣與嘗試獲得了圈內外的認可與好評。Jazz hip-hop并非他所熟識的風格,需要他摒棄許多過往身上的old school印跡與習慣。他認為這是一個開始,“讓大家看看,我也能做點不一樣的東西。”Lu1是網絡時代的新潮“海龜”音樂人,他成長環境良好,學習成績優異,在美國求學期間充分沐浴加州陽光,吸收了許多西海岸的音樂養分。他把這種樂觀隨和與藝術融合感帶入唱片中,這和Cee這一代自地下出發,帶著“奮斗、隱忍”底色的音樂人相比,有著明顯的時代與環境差異。但與Cee一樣,他們都有著文化上的不確定感,都渴求找尋歸屬,并為此發聲。這種困惑在專輯中的許多歌曲里也得到了體現,正如《無法衣錦還鄉的騎士》中所抒發的:

離家尋找的是自己/遺留下是歷史
我們是無法衣錦還鄉的騎士

 

trainfarewellLu1?x Cee《午夜列車上的告別》

與Lu1的合作讓Cee意識到自己再出發的可能性,也讓他不甘于附屬他人的意愿越來越強烈。想著必須要回歸真正的自己,他開始跑通告、參與商演、擁抱社交媒體,并接受邀請參加了2018年的《中國新說唱》(原名“中國有嘻哈”)。這檔節目于2017年首次落地,借由大型真人秀的形式將說唱音樂及原本只在地下游走的一眾本土說唱歌手帶入主流視野,收視成績斐然,造星成果顯赫,卻也風波不斷。Cee頂著“OG”名頭,備受期望地參與了第二季節目,但很遺憾地在60秒環節被淘汰,早早離開比賽。對這個令許多人震驚的比賽結果,Cee在隨后的長微博中只是表示自己“松了口氣”

經歷過各種嘗試之后,Cee認為是時候回歸本色了。在和Lu1的聯合專輯發行三年后,明堂唱片推出一部名為《唯有不甘》的紀錄片,分上下兩集講述Cee的經歷、沉浮和重返。包括Jony J、大傻、Lu1、黃旭等多個業內“后生”都在紀錄片中提到當年的竹游人如何影響了他們的創作,其中提及最為頻繁的就是“韻腳”。言下之意,大眾后來從節目中所了解到的“雙押、四押”,其實早在千禧年初已Cee他們被玩遍了。有趣的是,在采訪中問到有什么創作上的經驗教訓可以分享給年輕音樂人的時候,Cee卻反復強調:不要依賴押韻,更不要為了押韻而押韻。這是他在鉆研技術上走過的“彎路”,并不希望大家為了“炫技”而過分鉆研韻腳,被形式主義牽著走。

我們的采訪分前后兩次進行,Cee在電話里語速不緩不慢,為了確保這頭充分接收到他的信息,還不時重復自己。在采訪之際,《誠燃/Overthrow》新專輯巡演也已行進至第三站。這場十城巡演從明堂唱片“老家”成都出發,經由重慶、長沙、西安、北京、廣州等多個嘻哈重鎮,最終回到上海,頗有尋根溯源的蘊意。


Cee - 2019宣傳照-4受訪人:陳然 aka?Cee

 

Wooozy:先說說這次巡演吧,頭兩站演下來感覺怎么樣?從日期節點上來看,似乎這次安排并沒有十分緊密,城市之間都有幾天空檔,這是有意的嗎?

Cee:成都和重慶剛演完,感覺很好,很放松、歡樂,更像一個聚會和派對。我們這次考慮到想要吸引更多的人到線下來玩,所以時間都安排在周末,中間也可以讓團隊緩沖一下,權當調節。畢竟在這期間也有很多別的事情要做,跑通告、做宣發,還有不間斷地創作等等。

唯有不甘Tour - 北京 - 2 Photo by 樂空間Cee在“唯有不甘”巡演北京站表演? photo?by?樂空間
 
唯有不甘Tour - 重慶 - 1 Photo by 猜火車的美凌格Cee在“唯有不甘”巡演重慶站表演??photo?by?猜火車的美凌格

 

Wooozy:你在這次的巡演中,除了各地特邀嘉賓之外,還有幾位常駐合作音樂人,他們并不都是大家所熟知的“大咖”,這個安排有什么用意?

Cee:因為我們這次巡演的本意是“玩兒”,所以我個人不想做太多商業的噱頭,更想做一個類似block party(街區派對)那樣的演出。LJ是我們這次的巡演DJ,他曾經獲得過DMC大賽的中國區冠軍,演出經歷也非常豐富,本身在scratch技巧上也鉆研得很深。對我來說,他的加入不僅僅是一次客串,而是很重要的加持,豐富了整個現場的層次。Swagkelly是我很喜歡的一位說唱歌手,我們這次在新專輯里也有合作一首《Swing That/搖搖晃晃》;而李丁丁MIA是我這次新專輯第二首單曲《Treat You Better》的合作歌手,她的聲線特質我本來就很喜歡,現場有這樣一位歌手,會讓演出不那么單調,聽感和互動性也會加強。

唯有不甘Tour - 長沙 - 2 Photo by luluru如副本 Cee與合作音樂人在“唯有不甘”巡演長沙站表演??photo?by?luluru如

 

Wooozy:你似乎很少在公開場合或以往的歌曲里提到私人生活,比如情感糾葛,這次新專輯以《Treat You Better》作為第二主打,又是一首情歌,出發點是什么?

Cee:這張專輯對我來說,就是一個完整地剖析肝膽的展示,不僅限于風格,我也想把生活里每個人都會有的經歷和困惑都提出來。我已經結婚五六年了,生活十分穩定,但時不時也會有“平淡”的感覺。我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過于習慣對方,又太沉默而造成了這種平淡和漠視,于是寫下這首歌。在進入歌曲之前,有一個Skit(注:說唱專輯中作為章節起承轉合的小品段落,常或是器樂短篇、人聲采樣或較有戲劇感的短曲;與Intro、Outro并列為完整說唱專輯的“三件套”),那是我太太的人聲采樣——她經常給我發那樣的語音留言(“你還在工作室嗎?什么時候回來?很晚了,我先睡了。那你先忙吧。不要太累。”),有的時候再聽這些語音的時候會覺得虧欠。人總是這樣,越是熟悉的東西越不會珍惜。我想通過這首歌打破僵局。

Cee?ft. 李丁丁MIA 《Treat You Better》

 

Wooozy:我看線上評論里有人說“嫂子聲音好好聽,不考慮帶她出鏡一下嗎?”你們交流過專輯里關于情感的這部分嗎?另外一首和Fifi Rong合作的《Air Crash/空難一場》,內容就差別很大了。歌詞十分直白無畏,女聲也充滿挑逗。

Cee:我們聊過,她知道我會寫這些東西,也支持我坦誠告白。《Air Crash》這首歌表達的是人性的原始沖動。兩首歌想要表達的東西不太一樣,但目的都在于“想打破僵局”。自我反省和飛蛾撲火,都是一種方式。

 

Wooozy:這張專輯延續了之前跟不同音樂人合作的模式,還大膽嘗試了grime風格。契機是什么?

Cee:坦白說,我之前從來沒有接觸過grime音樂,因為我在美式Rap音樂里沉浸太久了,我自認為有時候挺閉塞的。之所以嘗試grime,是因為之前在合作中得到朋友推薦,開始了解接觸Skepta、Wiley這幫grime風格的代表音樂人,這些音樂讓我耳目一新。之后和HARIKIRI合作新專輯的制作,我們溝通下來,決定把這種元素帶到新專輯里。HARIKIRI是英國人,他對grime的理解自然是比我要深刻得多的,所以交流的過程也是一個很好的學習。

 

Wooozy:既然你都提到HARIKIRI了,正好聊聊新專輯的制作。他之前幫Higher Brothers制作過唱片,也做過不少trap風格的音樂,你們這次是怎么磨合和互相吸收的?

Cee:我們今年4月份在倫敦的Metropolis Studio(倫敦大都會錄音棚,世界頂級專業錄音棚之一,包括Bon Jovi、Sting、Michael Jackson等知名巨星音樂人都曾在此錄制過唱片)一起度過了十幾天。剛開始的前兩三天幾乎是毫無進展的,首先是因為天氣陰冷潮濕,沒記錯的話,在那段時間里,我只見到過一次太陽;再加上剛落地后的時差反應,大腦與知覺完全跟不上,總之非常痛苦。不過,我們也沒做什么具體的工作,更多的是交流和分享音樂,尋找我們都感到興奮的共同點。第三天才開始錄歌。這次還有兩個朋友趕來錄音室幫忙,一個是長居倫敦的Jessica Tham(新專輯《Stop Running/拒絕掙扎》一曲的合作者),還有特意從瑞典趕來的朋友Sachi。他們兩個人為這張專輯貢獻了很多想法,這也是我第一次這么正兒八經地和一個團隊去共同制作和創作,跟以前自己埋頭寫歌做東西都不太一樣,是很不一樣的體驗。至于trap,在合作之前我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做什么trap風格的音樂,它跟我并不搭。HARIKIRI本人也表示,他已經厭倦做trap了,再加上他對grime的理解有天然的背景優勢,那這樣的嘗試也是很自然而然的了。

Cee & HARIKIRI錄音期間的Cee與HARIKIRI

 

Wooozy:你現在還會考慮滬語創作嗎?大家一提到當年,總是說“北隱藏,南竹游”,而且其他方言區也都有各自的代表團隊或人物——比如重慶的GOSH、廣州的精氣神和講者、西安的亂戰門和紅花會等等。但是現在上海似乎缺少這樣標志性、帶有方言文化色彩的說唱領袖存在。你同意這個說法嗎?

Cee:我確實覺得現在上海在這塊是有所缺失的,甚至割裂的。當年之所以摒棄滬語說唱,是考慮到方言的局限性,傳播性也不夠,但是我也意識到自己作為上海音樂人的責任。前不久我剛跟壽君超Keyso合作了一首《上(SHANG)2019》,本意就是發聲號召大家團結在一起;今年下半年最后一個季度打算建立本地廠牌,或做個什么平臺去推廣本地hip-hop。我的確是希望有更多滬語音樂人能團結在一起發聲的,雖然不一定要用上海話來創作。

 

Wooozy:說到圈子,我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現在動不動歌手之間就會有“beef”(瓜葛,梁子之意),或者出個diss track;但你好像沒有這樣的事情。換句話說,你在圈里是不是人緣還不錯?

Cee:(笑)算是吧。我其實還蠻想看到有人給我出首diss track什么的,但是還沒有發生,可能大家都比較給面子吧。(笑)我其實在生活中不是一個很張揚的人,也從來不在社交媒體發泄私人情緒或者隨意評價別人。因為年紀在圈子相對大個幾歲,所以很多朋友有點什么事情或者煩惱也會來找我說。我覺得,大家都還挺信任我的。

 

Wooozy:他們都找你聊些什么呢?

Cee:有創作上的交流,也有生活里的問題,比如艾熱之前來找我聊天,說覺得自己正在做的東西并非真正想要的。我理解他的難處,但也只能告訴他,作為一個職業音樂人,你有兩條路可以并行——你需要維系你的基礎和商業契約,所以這時候個人的滿足是其次的,完成你該做的事情是首位;但是同時,你完全還可以去探索自己真正感興趣的東西。我其實不認為兩者是完全相悖的,它們可以互相成就。

 

Wooozy:我看到在這次改制的“地下8英里”說唱比賽里,還增加了對beat maker的選拔,還在“OG評審”名單里看到你了。你會做些什么呢?

Cee:哈哈,又是“OG”!坦白說,我還不知道要做什么呢。我的確是很希望盡一份力量,去幫助更年輕的一代,不管是幫助他們讓更多人聽到也好,或者通過合作去挖掘他們的閃光點。總之,能有我幫得上忙的,我都會盡力做。再來,其實我覺得選拔beat maker,只通過網絡評選是比較難分出真正的高下優劣的。當然,能邁出這一步,我覺得是一個進步。

 

Wooozy:對你來說,beat maker和制作人的差別是什么?國內目前的說唱音樂制作環境如何?

Cee:比起當年我們只能自己摸爬滾打的時代來說,當然是進步太多了,設備、大眾的了解還有傳播,都好了很多。但我覺得,國內在制作和對說唱音樂的理解上,還是不夠——你相信嗎,現在還有人以為說唱歌手就是喊麥的。制作人其實比beat maker要重要得多,甚至可以說是一張專輯完成過程里面最重要的角色。制作人應該做的是全程的統籌管理,包括作品的合理編排和調整。甚至可以說,制作人比rapper更重要,作品好不好,只看rapper的表現是不夠的。我個人覺得,現在中國范圍內,還沒有出現世界級的制作人。

 

Wooozy:錢呢?錢有多重要?

Cee:錢很重要,可以去好的錄音棚、用更好的設備,請更牛的人合作,但錢不會起到決定性的作用,根本的還是對音樂的理解。普遍大眾的辨別能力和接受程度還需要花大量時間去培養,而且現在“飯圈文化”起來了,說唱歌手也能成為流量明星,這些商業的東西回過頭來還會反噬你。還是希望不管什么角色,做到什么程度,大家都不要忘記初心吧。

 

Wooozy:那你覺得自己是藝人嗎?或者說,你想做明星嗎?

Cee:我不想做明星,做明星意味著生活要被綁架。我很滿意現在的狀態,音樂在我生活里占據很大一部分,但不是全部,我也不是只能通過音樂獲取快樂和滿足。在我看來,做音樂現在是“興趣愛好之上”,但并非100%。我還是想做一個貼近內心的人,不想卷入那些紛爭——對那些事情,坦白說,我是敬而遠之的。

 

Wooozy:你所說的紛爭包不包括前兩天貝貝的事情?

Cee:那個事情算一個例子吧。這個事情的后果我們也看到了,很可惜,但我認為大家都要承擔責任。網絡暴力盛行是很可恨,也很無奈,對于貝貝這樣的一個年輕人來說,是一個心態考驗;另一方面,我認為藝人也要對自己的行為舉止也要負責,畢竟你的影響力比其他人大,言行舉止是很容易被放大和效仿的。

 

Wooozy:我覺得你能說出這樣的話,也是因為比較能掌控自己的生活吧,可能不是所有人都能這樣言行一致。你覺得自己幸福嗎?

Cee:我覺得自己是幸福的。當然我也有過蠻長一段時間的低潮期,但好在初心還在,也擺正了自己的位置和需求。當初放棄過音樂,現在也回來了,還有很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做事,我覺得很充實。

 

Wooozy:發行專輯之前,你還推出了一部紀錄片,算是對自己的一個總結和交代么?除了這次巡演,接下來你還會做些什么?

Cee:做紀錄片是我和明堂唱片共同的想法,這個紀錄片能更完整立體呈現個人的故事,也確實是對自己17年生涯的一個交代。另外往大了說,也是給大眾一個深度了解中國說唱發展的窗口和機會吧。除了上面說到的本地平臺或者廠牌,接下來我暫時還沒有特別大的工作計劃,但是寫歌會一直寫下去,這個不會斷掉。

 

Wooozy:有沒有機會再讓之前Black Box沒有發行的那些作品重見天日?

Cee:應該不會,不想炒冷飯了。我還有很多新的想法,沒必要被以前的東西困住。

 

Cee音樂生涯紀錄片《唯有不甘》上

 

Cee音樂生涯紀錄片《唯有不甘》下

作者后記:老實說,在做采訪之前,除了“似乎在誰口中聽過這個名字”,我對Cee幾乎一無所知的。之所以“硬剛”著承接了這個專訪任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看了《唯有不甘》紀錄片之后產生的興趣(特別是當他提到很喜歡Run the Jewels),同時也想借此來為自己梳理下中國說唱音樂的發展脈絡。在第一次采訪結束以后,我重新回顧訪問內容,頗有不甘,總覺得可以再完整一點。與明堂唱片的宣傳經紀人Jazz溝通過后,對方很痛快地馬上安排了第二次訪問,并且告訴我“Cee愿意聊一聊感情的部分”——因為在此之前,他幾乎是不涉及任何私人話題討論的。礙于篇幅所限,我們聊的更多內容沒有辦法一一展現,但我個人認為這樣的對話是很實在的交流。截止發稿時,Cee的《誠燃/Overthrow》巡演已來到廣、深。而9月6日,他將返回到上海,完成最后一站演出,為本次新專輯巡回劃下一個句點。

 

采訪:超人嗶嗶曼

編輯:Ivan Hrozny

特別鳴謝:明堂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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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ur poster

關于作者: Ivan Hroz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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